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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往东荒的日程尚早,欢喜了几天后,老枫树就开始摆烂了——本来他抱着个烂木芽子,天天施肥浇水,妄图天道爷爷赏赐他个美树媳妇儿,不过十日后,烂木芽子长出了几丛木耳,老枫树便放弃了这个梦想。
不过晚上炒了顿木耳肉片,味道倒甚是鲜美。
这一日,祝余正自陶醉在自己日渐恢弘的画作里,正当他将红骨当做印鉴这里戳一个那里戳一个时,那被他早已抛诸脑后的笔友的回信来了!
他解了阵法,拼凑出几个字:不以物之,以阵载之!
祝余:!!!
他嘴巴张的能塞下一个鹅蛋:“以阵载之?”
这么牛叉?
他将那方纸翻来覆去研究,搓圆捏扁,打死不信如此真实的东西,竟然本身就是一大阵?
纵观大荒上下,除去诸神之首恐有此能耐,再未听闻有谁能以阵载阵······
这特么根本就不是简简单单将几个阵法糅合在一起那么简单啊······
祝余一直坚信,这世上武力能胜己者繁不胜数,可是要说在阵法一道上,有能超过他的,他是绝不承认的!
他自认为是个阵法天才狂人!
然而······
事实啪啪打脸,他有些羞愧,又有些不服。
他复制了阵法,将自己的话烙印进去:道君莫言,待我自去研究!
信纸飘远,祝余关在房间里数日不出!
老树桩见他又魔怔了,早有经验,便对金阳说:“习惯就好!”
祝余执笔,不动如山,笔尖墨汁早已干涸,也不知他保持这个姿势多久了······
他鼻尖冒出汗来,双眼发直,看似呆呆木木,实则脑中飞速旋转,瞬息万变。
他在演练,在计算,在推测,那个以阵载之!
什么是阵法?在祝余的理解中,便是对诸天万界的一种语言!
人有人言,鸟有鸟语,兽有兽吼,万物之间并不相通,可同类之间,必定有一物可贯之——语言!
如何使不同的物种之间能够相通,此乃千古难题,除了修行者有法度之,寻常花木鸟兽,哪里有此能耐!
万物尚且不通,人与天道,也如人与万物!
祝余想到那本《万物起源》,内里描述了万物初始诞生的诸多可能,可这都不是他所关心的,那本书末尾几个字,在他脑海中越来越清晰:天道何以言?
那本书的作者是谁,已经淹没在大荒洪洪历史之间,再难寻觅,可他留下的千古大问,却不断敲打着后世人之心!
是啊,天道何以言!
天道从不曾对世间发声,此乃亘古不变的真理!
祝余喃喃道:“天道不言······那么······怎么让天道知晓我意呢?”
他知道答案,所有人都知道——阵法!
阵法是古往今来唯一与天道之间有沟通往来的东西!
阵法是一门语言,一门通天之语!
一门能够向天道进言,借力的神通!
祝余身周闪耀不停,无数阵法诞生又湮灭,有风,有水,有空间,有雷霆,有攫寿,有改颜,有变身······
这诸天有的阵法,凡他知晓的,均被他演算了个遍,看似要接触真相,实则遥遥拒之······
阵法只是一种虚无缥缈的信号能量,就如同思想一样——打个比方,人的所有行为都受控于思想或者本能,其实本能也是一种思想,只是这种思想先于知觉自发而行,归根结底,本能其实也是一种思想。
身体只是一种载体,它将思想所想表达的一切体现在声音与行动上,没有身体,就不会产生思想,可以说,思想,是一种无限接近于无的存在。
同理,阵法,其实也是一种依赖于载体的思想,这载体可以是一切“有”的物质,它可以将天道的力量降临己身,翻山倒海,斗转星移,无所不能。
阵法所表达的思想,其本质,是“无”。
汗水一滴滴落在纸上,祝余呼吸越来越急促——无?什么是无?
既然阵法是无,那么如何诞生有?
既然阵法是无,那么怎能以阵载阵?
阵法并非他从前那些神通,他变晶石时,看似从无至有,其实不过是从有自有,归根究底,不过是改变了物体本身的结构,而阵法,不论呼风还是唤雨,亦或是雷霆加身,都是自无唤有!
看似有,其实无!
诸天的神仙,看似翻山倒海牛逼轰轰,实则是借力而为!
借谁的力?自然是天道之力!
说到底,牛的不是神魔,而是天道本身!
这世间万物,都是他的,他给你,你便有,不给你,你便无!
他心中有个猜测:天道以鱼饲之,却不容你懂渔泽之法,一旦触之,便为窃天!
一旦窃天,当何如?
葬我天骨者,天道也!
灵犀永生,夜黑无明!
小心天道!
他双眼一翻,咚地一声栽在地上,惊的老树桩破门而入:“哎哟哟,大老爷,你这又是怎么了?平白无故也能走火入魔?”
他倒是没有走火入魔,不过是思虑过多,晕厥了。
祝余行走在一片烟瘴之间,四周迷迷蒙蒙,难以辩物,走了不知多久,眼前突然出现一片树林,他喜不自胜跑上前:“······”
祝余:······
无声?
上次他还听见了声音,这次开始演哑剧?
他怀着雀跃的心情穿过重重密林,奔向密林外的浩瀚大军。
那数万大军一见他,便齐刷刷跪下,口中称颂着什么。
祝余有些惊奇,因着那些人都极高,他抬头仰望过去,不及膝盖!
军队列分,从中走出一名帝王来,身着白虎纹武服,端是威武不凡。
便见那帝王大笑着向他走来,一把捞起他抛向空中,祝余听不见,却能感受到他胸腔内生出的欢喜与激动!
他是个孩子!!!
祝余猛然明白,这是某位大人物幼年时代的记忆!
他正自怔愣,却不知为何画面已经变了,他跪在地上,满目是暗沉的地面,再无其他。
便听上首一人道:“既如此,那你便去吧!”
那人的声音祝余如何不熟悉,正是折丹!
他磕头而去,心中并无悸动,起身时,祝余恍然一眼,惊的难以自持——那首座上乃是两人,俱长着折丹的面容,只不过一男一女!
男的一双金色琉璃眼,女的微微阖眼,看不清。
画面又一转,他跳跃在不同的星系之间,寻找着祝余所寻找的东西——骨骸!
截至此时,祝余脑中隐隐有些清明,只盼望着这个梦再长一些,让他捋得更清楚一些!
不负所望,那梦继续延伸。
无数天神涌过来,用刀斩他、用神力灭杀他,用弯弓射他······
他肋骨断了,不知被箭矢带向何方,骨头碎了,溅起微尘······
他不断反杀,双方并未真正有胜负,不知多久,他终是累了,趴跪在地上,天神中走出一名神祗,低声对他说:“即便不甘,你也要知道,既然此阵选择了你,你便要背负这神圣使命!不得违抗!”
他口吐鲜血,嗤笑道:“冠冕堂皇!祸国殃民!枉为人父!”
那神祗,正是幼年时期着白虎衣裳的帝王,想来是他父亲!
他父亲遗憾摇头,一刀斩下,他便身首异处。
弥留之际,他听见有人说:地狱空荡······杀之大荒······
中间说了些什么,祝余皆未听见,只默默想着,那红骨刻字,原是怨魂自生!
到此时,祝余以为梦境结束,未曾想竟然还有!
他漂浮在黑暗中不知多久,被一双手拉出来!
微光笼罩,他突地浑身痒痛难耐——竟然复生了骨血!
他迷茫起来,四处游走然走到一处桃林!
远处有一女子,着一身白衣,正蹲着洗什么东西。
那女子见他来,颔首道:“你来了?”
男子轻声道:“是的!”
女子抛了一物给他,道:“这是谢礼!你我就此别过!”
他猝不及防,心中焦急哀伤,面上却不显,道:“这就要走了?”
她摇头叹息道:“是我累害了你!”
他摇头:“尊上何以言此!乃是臣位份之事!”
女子远去,他摩挲着手中之物——正是大荒神王笔!
祝余心脏咚咚跳起来——在大荒神王被诸天神灭杀之前,他并没有得到大荒神王笔?
眼前的画面飞速旋转起来,祝余凝神看去,大约就是神王复生,大肆复仇,杀得诸天哀鸿遍野······
其后妄窥天道,最终被永生门吞噬······
他汗涔涔醒来,一旦窃天,当何如?
葬我天骨者,天道也!
大荒神王果真是懂得了渔泽之法,被天道吞噬的!
他顾不得老树桩大呼小叫,起身取了纸笔,在上面龙飞凤舞起来——顺序不对!
他从前的梦,顺序不对!
他一直以为是折丹杀了大荒神王,可并不是!
相反,神王复生后效力于折丹,如同含湘君诸武神一般狂乱痴迷,绝无背弃,折丹不可能杀他!
他暂且摒弃时间差,只将二十万年前的事串联起来。
那白虎纹在他眼前晃来晃去,他手指微微颤抖,最终心一横,落下两个字:五荒!
落了这两个字,其后便容易多了,他写得很快,纸上鬼画桃符般,与他惯来工整截然不同,嘴里念念有词:“大荒分为五荒,建木、相柳、凤凰、玄武、白虎!不知何由,五荒失其一荒!大荒神王实则是白虎帝子,效忠于首座······好吧,二十万年前的首座!他奉令找到了大荒神王笔,奉给折丹首座!之后再得令解葬天大阵,触怒诸神,举世杀之!后被折丹自虚无之地所救,再生骨血,并赠神王笔于他表以歉谢之意!神王隐世自建神国,庇护一方生灵,奈何诸天神并未放过他,趁其不备,灭其神国,神王大怒,复仇反杀,神力滔天越界,被天道吞噬!”
他停下来,疑惑道:“为何折丹会是男女双身?”
他心脏跳得飞快,有一个他明明知道答案,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的雾障在眼前,看不清。
“所谓的神圣使命······又是什么?”
亲生父亲,竟然亲手斩下他的头颅······甚至后来分尸入阵······
到底是什么阵竟然使得一荒帝子殒命祭祀!?又镇压着何物?
祝余呼吸急促,掏出挂在脖子上的另一条莹白腿骨,通身寒意:“不······不止一荒······”
他在此前推算出来的大阵一角,虽不明白它到底是干什么的,但是由金木水火土组建的大阵······其祭祀物,绝不止一荒帝子!
祝余汗水长流,双手几乎握不住那白骨——
大荒存在了多少年?
亘古岁月难以计数!
可现存帝子都如此年幼,诸荒帝王算着时间扎堆生吗?
他,祝灵域,月无疆,帝青,宝童,还有相柳的父亲叔辈······
年岁都未曾超过一万······
西荒真正的帝子,其实是相柳!如此算来,除去相柳父辈,真正的帝子,年龄最大的也不超过三千······
他颤抖起来,眼泪忍不住扑簌扑簌直掉,那个无法承受的真相,只差临门一脚,然而他何其聪慧,已经推演出了一条贯穿所有过去未来名为真相的线······
他想起相柳无缘无故遇上空间风暴,被小叔丢下再不寻回;又想起月无疆莫名其妙跌入荒冢,难能离开;还有帝青堂堂帝子竟然走火入魔星窍寂灭——还有自己,幼年便被丢去招摇山!
何其相似!
电光火石之间,祝余想明白了所有关窍。
什么帝子,不过是一场惊天之谋的产物!
他们是祭品,跟年节时,农人们宰杀来祭天的猪狗牛羊无甚区别!
他们的身边,都存在着已经洞察真相,并想方设法要保护他们的人,所以他们走的走,散的散。本以为命运多舛,实则已经是某人能做到的最好了——难怪他要入世,天华天尊那老头又打又骂,任他跪了几年也不动摇半分。
祝余伏在案上,痛哭失声,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,他所爱的人们,竟然经受着如此难堪又惨绝人寰的风光与阴暗,而最最使他心痛的是,他们都如此无知无觉,甚至沉浸在无限荣耀里!
比事物本身更加悲惨的,莫过于无知!
比无知更令人绝望的是,自以为是!
他哭了许久,眼泪干涸,头脑发昏之间,男子清隽的脸庞陡然出现——祝灵域!
祝余一下坐起身来:是啊!他的哥哥!
他猛地打开门,招呼金阳:“道友!还有多久能到东荒?”
金阳看他肿着两个大眼泡,一时没回过神:“······呃······一个多月吧!”
祝余走出来,凝神道:“你们俩结个阵!万莫松手!等会儿,我可能顾及不上你们!”
金阳与老树桩面面相觑:他又要整什么幺蛾子?
祝余脑中回想那棵大树,以及上次乘舟路线,迅速推演出东荒中心坐标,双手划拉不停。
长舟突显,自空间通道中落出,漂浮在星空中。
随着祝余手指变幻无常,诸天星力被悉数拉拢,他身前出现一个微小黑点。
那黑点缓慢旋转,须臾便变得巨大起来,祝余驱着舟,如箭离弦般射入漩涡,同时指尖出现另一个黑点,在黑色漩涡吞噬他们那一瞬间弹射出去。
长舟消失,那本膨胀的漩涡也瞬息消散!
祝余拍拍胸脯,心有余悸:“第一次使用此种方法折叠空间,横穿如此远!吓死我了······要是再晚半刻,可就控制不了了!”
老树桩望着遥远的参天巨树,整个人都惊呆了:“······你你你!”
金阳喟叹道:“今日始知,何为天才!”
祝余两只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,看起来很是滑稽,他摸摸鼻子,不自在道:“······其实很难很费力!一般我是不愿意用的!”
金阳与老树桩不信:“谦虚了谦虚了!”
祝余感受着熟悉温暖的气息,心境与前次却截然不同。
但事情紧急,容不得他耽搁,全力驱舟行去。
他对老树桩笑道:“之前原想赴死,但如今,我却必须活下来!不但要活下来,我还要活的坦荡巍峨!你便好好记着吧,以后给我立个传记什么的!”
老树桩连连点头:“当然当然!” 百度 求小说网 有求必应! 送凶年 https://www.qiuxiaoshuo.cc/read/icccq/fmcmgcfa.html 全文阅读!求小说网,有求必应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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