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7章 中秋佳节（二合一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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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暮离家的屋后头。
    少男少女面对面站着。
    少年长身玉立，高出少女一个头。
    暮离仰起脖子看着陈萧，见他俊脸清冷，好像藏着心事，暮离关切地问：“陈公子，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？”
    “没有。”陈萧淡淡地睨了眼躲在墙角偷听的某两个人，又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，漆黑的眸藏着浓浓的情绪，望着暮离道，“我过两天就要去京城读书了……”
    暮离惊讶地啊了一声。
    “不是说去府城的吗？怎么突然改成京城了？”
    话音刚落，她就反应过来。
    “是不是京城那边有什么变动？是太子让你过去的？”
    陈萧抬手轻轻抚开暮离微微蹙起的眉心，唇角微微一笑。
    “没有变动，他让我护送公主回京。”
    暮离微微讶异，“回宫？”
    “皇上难道同意要把庆阳公主嫁给汗王哈曼了？”
    陈萧漫不经心地扫了眼墙角，视线恰巧与躲在那儿的暮青撞着了，暮青眼疾手快，抓着卫颜，身子一闪，就不见了踪影。
    “你做什么？我正偷听着呢。”卫颜有些不快地瞪着暮青。
    说罢，复又露出一颗脑袋偷听。
    暮青又把她提溜回来。
    “陈萧都看见咱俩了。”
    “走，回去吧。”
    “不可能。”卫颜不信，“咱俩隐藏的这么好，怎么可能会被发现啊？”
    暮青无奈一笑，“快点啦。”
    卫颜不情不愿地跟在暮青身后，“真的被发现了？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你没有骗我？”
    暮青回头笑看她，“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？”
    卫颜一愣，好像确实没什么好处，但她嘴硬道：“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。”
    暮青抬手在她脑门轻轻弹了一下。
    卫颜捂着脑门又气又恼地瞪着他。
    她跟在暮青身后，恨不能用眼刀子将暮青的后背戳出个洞来，可恼着恼着，俏脸上出现了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一丝轻快的笑意。
    等暮青回头看她的时候，卫颜又瞬间变脸。
    气呼呼地瞪着他。
    窃窃私语声渐行渐远，直至彻底没有。
    漆黑的眸，深深地看着暮离。
    “是回京，不是回宫。”
    他温柔地纠正她。
    暮离撇嘴，偏头不看他，“有什么不一样吗？”
    陈萧双手捧着她的脸，强迫暮离看着他：“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。”
    “不过你放心，哈曼想求娶庆阳公主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，高祖不会同意的。”
    暮离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，“真的？”
    “真的。”陈萧捏了捏她的脸蛋儿，好笑地道：“所以你大可放心，你未来嫂子跑不了的。”
    暮离刚扬起开心的笑脸，下一秒就僵住了。
    “我哥后面要去府城读书，距离下次会试，还得等到三年后才能去京城，不知道那个时候，庆阳公主会不会嫁人，他俩还有没有那个缘分。”
    陈萧目光灼灼地看着暮离，“不用等到三年后。”
    暮离是个聪明人，一点就透。
    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陈萧，“你要把我哥也带过去？”
    陈萧笑看着她不说话，那模样分明就是暮离说的意思。
    可去京城读书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。
    因为在国子监上学的大多是贵族子弟，他们属于权贵阶层，而她哥，就是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，虽说国子监也开始向平民子弟打开大门，但得是学习特别好的才俊才有机会进得去。
    大周朝的学子那么多，她哥的成绩在天香书院虽然也是位列前茅的，可是跟整个大周朝的学子们相比呢？
    不是暮离妄自菲薄，而是她确实也无把握。
    因为国子监每年招收的平民子弟也是有限的，每个府城每年只招收前三名，还有最重要的一点，得是举人才行。
    然而她哥现在就是个秀才，根本达不到入学的资格。
    陈萧从她垂下的眼皮看出暮离的担忧，轻声道：“你还忘了一条。”
    “什么？”暮离茫然地问。
    陈萧道：“各府城可以向国子监推荐品学兼优的学生入学。”
    暮离的眼睛里又焕发出光彩来，“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？”
    “还有邵院长。”暮离激动地道：“邵院长以前在翰林院当值，他又非常喜欢我哥，如果让他给国子监写一封推荐信，应该问题不大。”
    “我嫂子保住了，我嫂子保住了。”
    暮离开心地拉着陈萧的手上蹦下跳。
    陈萧宠溺地看着暮离，眼底是一片弄得化不开的深情。
    等她开心够了，陈萧抵着她的额头，“操心完你哥哥嫂嫂的事情，现在该操心操心我们的了吧？”
    少年沙哑的嗓音仿佛有蛊惑人心的力量。
    暮离一秒愣住。
    歪头不解地看着他。
    陈萧蹭了蹭她的额头，清浅的声线像一汪潺潺的流水声般好听。
    “我想你陪我一起去京城。”
    话音落下，陈萧紧张不安地等着暮离的回复。
    沉默在二人间蔓延。
    陈萧也越来越紧张。
    暮离静静地望着他漆黑的双眸。
    这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。
    好半晌，暮离平静地说道。
    “我需要好好考虑考虑。”
    她长这么大，从来没有出过远门，最远的地方就是去兴州县，府城还没有去过，现在一下子要去京城那么远的地方，不是说暮离害怕，而是她确实需要考虑清楚。
    去，是一个很简单的动作，关键是她去了那里之后该如何生存，家里的生意又该怎么安排？没了她，她爹娘和弟弟该怎么办？
    这些问题都需要考虑清楚，安排好之后才能给出答案。
    陈萧很体贴地没有催她。
    暮离抿了抿唇，问道：“两天后就要动身了是吗？”
    陈萧淡淡地嗯了声。
    “卫颜知道了吗？”
    自从暮离知道卫颜的真实身份后，她便在私底下改了称呼。
    不过还是点名道姓的称呼，并没有像宫里的那些人一样尊称她为庆阳公主，或者喊一声公主殿下。
    陈萧平静地看着她，沉默片刻，没有感情地道。
    “还没跟她讲。”
    暮离若有所思地唔了声，理所应当地说：“还是等中秋节过了再说吧，我看她今天都挺高兴的，一大早起来就开始忙这忙那，看得出来她很开心，这段时间在这儿待的也不错，要是现在就跟她讲的话，我怕影响她过节的心情。”
    陈萧静静地望着暮离的眉眼，半晌都没有说话。
    只是盯着她看。
    暮离大大方方地望进他黑漆漆的眼底，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古井，那眼神好像在对暮离说你不去说谁去说，暮离突地轻笑出声。
    她猜出来陈萧是不愿意跟别的异性有所接触，所以才想让她去跟卫颜说这个事。
    另外一方面，估计也是为了避嫌。
    “行叭，那就由我跟她讲吧。”
    暮离吃吃的笑，一双眸子亮晶晶的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暮霭沉沉，霞光四射，染红了半边天空。
    入秋的傍晚已有不少凉意。
    灶间炊烟袅袅，暮离忙得热火朝天。
    暮青和陈萧把屋里的八仙桌抬到院子里，三小只一人拿着一块干净的抹布踩着小杌子搁那擦桌子。
    因为人数较多，萧大郎一家三口，孟氏一家三口，赵全一家四口，还有刘仁忠，陈萧一家两口，莫三和高富贵，再加上暮离一家五口还有卫颜，足足有二十个人。
    一张八仙桌不够用的。
    暮青又跟着陈萧把他家的八仙桌抬过来一并放到院子里。
    院子里此时热闹无比，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和开心，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今年的收成。
    秦氏和孟氏各回各家都搬了好几张凳子过来。
    赵全手脚麻溜地也去自家搬了几张四脚凳子过来，赵全的婆娘郑氏怀有身孕不能操劳，就坐在院子里听着大家伙聊天，嘴角的笑容一直没有下去过。
    苏氏和张氏在灶间帮忙给暮离打下手。
    赵老三和暮老头年龄相仿，最有共同话题，俩人侃天侃地，聊得不亦乐乎。
    薛大海和萧铁柱虽说和他们是同一辈分，但年龄相差有些大，聊天的话题自然就少了些。
    刘仁忠本身话就少，但他此时却非常喜欢这种欢庆热闹的气氛，他沉浸其中，静静地坐在那儿，眉眼含笑地看着众人，耳边是他们兴奋的谈话声。
    聊着他们今年的大收获。
    刘仁忠发自内心的替他们感到高兴。
    但他情感比较含蓄，鲜少会有大起大落的时候，比如此时此刻他内心无比兴奋高兴，但他清癯的脸上却始终挂着淡淡的浅笑，不像暮老头等人会开怀大笑。
    “开饭喽！”
    灶间传出来一道悠扬愉悦的声音，院子里的大家伙们纷纷看向灶间门口，脸上始终挂着收获后的喜悦。
    苏氏端着一道刚出锅的红烧鲤鱼出来。
    院子里的饭香味瞬间又浓厚了许多。
    紧接着是张氏端了一道东坡肉。
    林氏端了一道红烧鸡肉。
    三小只用力嗅着空气中的诱人香味，嘴里流下了不争气的口水，大黑馋得喵喵直叫，忍不住一跃跳到八仙桌上，伸着猫爪子就要去抓红烧鲤鱼。
    暮青笑着弯腰把它从桌子上抱下来。
    大黑在他怀里挣扎不休，喵喵直叫，那副馋样惹得众人哈哈大笑。
    陈萧去屋里搬出小桌子放院子里。
    薛大头勤快地跑到灶间拿干净的抹布擦桌子。
    萧大郎噔噔蹬地跑到屋里去拿香，另一手拿着香炉。
    小暮玄去灶间拿过干净的盘子，往里面装一个又一个的月饼，边装，嘴里边念念有词的。
    “月亮女神，感谢您让我们家今年大丰收。”
    “祈求您能保佑我们村的人都健康平安。”
    “嘀咕什么呢？”
    陈萧刚跨过门槛，就听见小暮玄嘟嘟囔囔的，听不清在说什么，大手覆在他的小脑袋上，陈萧笑着问。
    小暮玄回头看一眼陈萧，又继续往盘子里装月饼。
    声音轻快道：“感谢月亮女神啊，还有向月亮女神祈福。”
    “阿玄！桌子擦干净了！”
    薛大头在院子里兴奋地喊道。
    “香也插好了。”萧大郎也在院子里兴奋地喊道。
    “好，我马上来！”
    小暮玄在屋子里应道，又往盘子里放了一个月饼。
    看着被自己用月饼堆成的小山，小暮玄心满意足地笑开了怀。
    端着盘子就噔噔蹬往外面跑。
    把盘子往桌子上一放，小暮玄咧着嘴笑，抬头望向头顶的那一轮圆圆的大月亮。
    月亮散发着柔和的光，周围是一圈七彩的光晕。
    大人们面上笑看着兴高采烈的三小只。
    心中却充满了对月亮的敬畏和感激。
    “娘，你们好了没啊？”小暮玄在院子里兴奋地催促起来，“我们要开始祭拜月亮女神啦。”
    众人被三小只的情绪感染，每个人也都跟着激动兴奋起来。
    灶间的三个人赶紧出来了。
    卫颜笑盈盈地上前挽住暮离的臂弯。
    这是她十六年以来，第一次亲身与普通老百姓一起过中秋。
    以前她还是将军府的大小姐时，每年的中秋节晚上，她家都挂满了大红灯笼，整个府里上下都洋溢着过节的喜庆。
    每次与家人赏完月之后，她都会打扮得漂漂亮亮去逛街，一玩就是大半个晚上。
    当了公主之后，她基本上就只能待在宫里赏月，虽然每年的中秋节都挺隆重的，但她总觉得少了些味道。
    有点索然无味。
    这是她第一次亲自动手庆祝中秋佳节，有辛苦，但更多的是新奇和幸福。
    想到大家吃的饭菜有些是她洗的，有些是她切的，就连月饼，她还帮忙了呢，里面的馅料，有些就是她弄的。
    自豪感油然而生。
    众人赏完月之后，一个接一个地去灶间端菜。
    暮离每样都做了两份。
    有凉菜，有热菜，有汤羹，有点心，足足有二十种不同的菜品。
    天上飞的，地上跑的，水里游的，样样都有，非常丰盛。
    暮离拿出自己酿的桂花酒，给每人都斟满一杯。
    大家坐在月下，把酒言欢，言笑晏晏，诉说这一年的艰辛与喜悦。
    院子里的笑声从未间断过。
    这一晚，全国的老百姓都在庆祝中秋佳节。
    大街小巷热闹不凡，有钱的人家，家家户户张灯结彩，将节日的喜庆气氛拉到最满。
    夜市里更是人满为患。
    赏月、舞火龙、放花灯、猜灯谜等等各项活动都有，喧嚣热闹不已，
    京城处处音乐悠扬，有钱的人家，家家户户张灯结彩。
    皇宫里，往年的中秋佳节，都是周高祖携一众后妃皇子们在赏月桥上赏月。
    赏月桥，是专门为帝王后妃赏月而建成的。它由阶石砌成而就，莹彻如玉，并且用金钉铰桥，因而又叫“万岁桥”，桥下是千叶白莲花。
    皇帝所用的御几、御榻及瓶炉酒具皆用水晶制成。
    水南面有宫女小童演奏清乐，水北岸是教坊乐工。仅吹笛者就达二百人。
    今年有所不同，周高祖帝还专门宴请了从北狄过来的使者，邀他们一同来宫里赏月，庆祝中秋佳节。
    天涯共此时。
    你我虽在不同的地方，却能同时看到这轮明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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